AI能生成一切真的，除了真诚
这两天看到 GPT-2 生成的照片，说实话，我吓了一跳。 我拿给身边的人看，没有一个人看出来这是 AI 生成的。 你想想，这还只是现在。再过三年五年，AI 生成的东西只会更逼真。到那个时候，你在网上看到的任何一张照片、任何一段视频，你都没办法确定它是真的还是假的。 这事想多了会有点慌。但我慌了一阵之后，突然想通了一个事。 我举一个例子，大家就明白了。 你过生日的时候，你朋友给你发了一条祝福消息。写得很好，措辞得体，还引用了一句很有文采的话。然后你发现，这条消息是他让 AI 写的。 你心里什么感受？大概有点不是滋味。 但换一个场景。你另一个朋友，平时话不多，文笔也一般。他给你发了一条消息，就简简单单一句"生日快乐啊老铁，今年也要开心"。你一看就知道，这话他自己打的。 你心里什么感受？大概还挺暖的。 你看，有意思的事情出现了。第一条消息在文字质量上完胜第二条。但让你心里一动的，是第二条。 为什么？ 因为你在意的从来就不是文字本身，而是这个人有没有真的花时间想你这件事。 这就是我想说的核心问题：AI 可以造出一切看起来真的东西，但它造不出真诚。 什么叫真诚？说白了就是一个人把他有限的时间和注意力，选择花在了你身上。 注意这里面有一个关键词：选择。 为什么选择很重要？因为他可以不选择你。他可以去刷手机，可以去打游戏，可以去睡觉。但他，他没有，他选择了坐在那里，花五分钟给你写了一条笨笨的生日祝福。 AI 有选择吗？没有。你给它一个指令，它就执行。它不存在"我本来可以不做这件事"这个前提。所以它的输出再完美，里面也缺了一样东西，就是意愿。 你们想一想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，靠什么维系？靠的就是意愿。就是我愿意为你花时间这个事实本身。 我再举一个例子。 你妈做的菜好吃吗？说实话可能也就那样。有时候咸了，有时候油多了。如果单论口味，可能还比不上外卖。 但你回家吃饭的时候，你吃到的从来就不只是味道。你吃到的是你妈早上去菜市场挑挑拣拣了半小时，是她在厨房里站了一个多钟头怕火大了糊锅，是她把菜端上来之后说了一句"多吃点"。 AI 可以精确计算出最佳的调料配比、最合适的火候时间，做出一道在口味上碾压你妈的菜。但是"多吃点"这三个字后面的东西，它给不了你。 所以你说 AI 可怕吗？在某些事情上确实可怕。做海报、写文案、画素材、生成产品图，这些 AI 已经做得很好了，以后只会更好。这些领域它替代人是早晚的事，我觉得没必要焦虑，该用就用。 但在另一些事情上，AI 的强大恰恰反过来证明了人的珍贵。 这个事在历史上其实反复发生过。 印刷术出来之前，所有人都是手写字。印刷术出来之后，文字变得到处都是了。结果你猜怎么着？手写的信反而值钱了。你现在收到一封手写信的感动程度，绝对比五百年前的人要高，因为五百年前人人都在手写，不稀罕。 录音技术出来之后，音乐可以随便听了。结果现场演唱会的票反而越来越贵。你手机里有同一首歌，你还是愿意花两千块去现场站两个小时，为什么？因为你买的不是歌，你买的是和歌手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的那种感觉。 照相机出来的时候，有个画家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：绘画死了。结果呢？绘画确实不负责给人拍照了，但印象派出来了，毕加索出来了，最了不起的艺术都是照相机发明之后的事。相机接管了"画得像"这个任务，反而把画家们解放了，让他们去画那些相机拍不到的东西。 你发现规律了吗？每次机器把某样东西变得随处可得，人就会开始珍惜那些机器给不了的部分。 AI 正在把"看起来真实"这个东西变得随处可得。那么接下来，人们会开始珍惜什么？ 我觉得是笨拙。 就是那种明明可以让 AI 生成一段完美的话，但还是自己想了半天，打出来一句不太通顺的消息的笨拙。 就是那种明明可以买个精美的蛋糕，但还是自己烤了一个歪歪扭扭的、奶油抹得到处都是的蛋糕的笨拙。 就是那种明明可以让 AI 帮你写一封得体的信，但还是自己写了删、删了写，最后寄出去一封有两个错别字的信的笨拙。 这些笨拙的东西，在效率面前毫无竞争力。但是它们传递了一个信息，这个信息是 AI 永远没办法复制的： 有一个人，把他的时间花在了你身上。而且他明明可以不花。 这就是真诚。 真诚和真实是两回事。 真实是一个技术问题，AI 已经解决了，而且会解决得越来越好。真诚是一个人的问题，它的前提是有一个会累、会烦、会犹豫的人，在某个时刻还是决定为你做点什么。 AI 不会累，不会烦，不会犹豫。所以它的输出可以很完美，但完美里面少了一样东西。就好像一朵塑料花，颜色鲜艳、形状完美、永远不会枯萎。但你知道，你还是会更喜欢那朵会枯萎的真花。 为什么？因为会枯萎这件事本身，说明它是活的。 所以我现在看 AI 生成的那些完美的图片和文章，我已经不怎么慌了。 它让"真实"变便宜了。但真诚这个东西，从来就不住在完美里面。 ...